石门之约

邹隆花

    一直生活在长江之滨、庐山北麓的我随夫携雏，毅然举家南下，来到了石门中学。一年来，我痛切地感到我不再拥有院子四角那湛蓝的天空，不再拥有自然的静谧，那鲜明真切的四季也远了，没有了白居易的“人间四月芳菲尽”，没有了李白的“日照香炉生紫烟”，没有了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 充满视野的是稠密喧闹的人群，被车流挤压得不堪重负的街道，将浓酽的夜空赶得远远的缤纷的霓虹灯。

    生活的环境完全被置换了，心中隐隐的失落和丝丝惆怅不知如何排遣，难言的疑惑和难捱的彷徨，挥之不去。夜幕降临，我步出校园，独自徘徊在绿树成荫的珠江岸边。不知过了多久，感到有些乏了，就在岸边那棵古榕树的石凳上坐了下来。时令虽是初冬，石凳依旧温暖润泽。江风吹起，两岸的绿树轻轻地回应着，借助点缀其中的多彩灯光，落下班驳参差的树影，就连看起来卑微的不知名的江中草叶，也在风中相摩、和着浪花嬉戏。不远处的半岛花园的帝海轩傲然矗立，煞有气势；身旁的石中校园错落有致，颇见风雅。此情此景，倏地让我惊诧、痴迷，让我知晓眼前的平常物原来还有这样的韵致。

    良久，耳边传来了清脆而又有节奏的铃声，透过高高挺立的蒲葵，蓊蓊郁郁的芒果树，看着石中教学楼的走廊上下晚修的学生，还在热烈地争论着什么…… 思绪又回到了一年前的七月：那是一个溽暑蒸人的下午，我来石中试讲，古朴的校门，典雅的罗马回廊给我以深厚的文化积淀之感，尤其是时任校长儒雅而谦恭的谈吐，以及相关老师听试讲课的认真和细致。他们虽然都汗湿衣杉，但依然热情极了，这样的尊重和认可，使我的内心便有了一份感动。自然，我走进了石中。

    不知不觉中我又踱回了校园七彩广场的罗马回廊前。在这初冬时节，四周的树木、花草还是象春天那样翠绿滋润，姹紫嫣红。都说四季交替，草木枯荣，这恐怕也得因地而异了。看来南方的草木真的聪慧，我是费尽半辈子的光阴未能完全领悟的事理，它们是与生俱来就知晓了，且用生命的形态作了最完美的诠释，使我心中固有的生活就应该只有循环的四季之美的信念悄然隐去。走在廊中洁净的花岗石上，突然觉得幽静的校园有了真正的书香气，和着花的清香，在微润的夜风中弥散开来，弥散的是一缕缕神圣和希望。沉醉于这微熏的氛围中，我的心不再惆怅，可能正是涵养着这书香和花香的人，与物欲淡远了，饱尝着简约之境，会给内心带来平静，这种平静，也许就是幸福本身。此时，眼前“四友图书馆”的碑记中的“远纷华，近淳朴”语句又在心中层层萦绕。我明白了，创立于世事维艰，国人企盼富强时期的石中，正是因为她使每一个走进她的人都拥有这一份沉醉，这样近乎禅意的追求，因而，才使她絪蕴积淀七十春秋，以博大的人文情怀和科学精神的深厚理路，坚韧不拔，升华品格的尊贵风范，卓然而立于珠江之滨，写就了作为南粤名校的跋涉历史，辉煌历史。我想，她定会一如羊城八景中的“石门返照”，在历史中一站就是永远。无论春风，无论秋雨，她的生命就象这些聪慧的南方花草、树木，永远蓬勃，永远四季斑斓如锦，每一个走进她生命的人也会如此。我远离家乡，难道不正是让自己的生命也斑斓如锦吗？

    我终于明白了我为何而来。

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