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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可奈何花落去

——看《红楼梦》的“大观园”有感

2003届高三(6)班何志铿

《红楼梦》这部举世名著，演绎了封建四大家族之一的贾家的盛衰兴亡。里面有着俏女佳男，渗透了绵绵柔情，藏满了宫闱秘事，也弥漫着勾心斗角、官官相卫、媚上欺下的火药味。我们走进“大观园”也不时看到那些为正义而反抗斗争，为自由幸福而不懈挣扎的身影。

《红楼梦》除了十二金钗外，还塑造了许多婢女的形象，这些形象既是小说的有机整体，又是对主要人物形象的完善和反衬。这些婢女的生活空间构架了大观园阴暗而狭小的历史舞台，她们在这个舞台上演绎自己人生的时候，大多数都会背着累累伤痕，有的甚至命赴黄泉。从婢女们的身上，我清楚地看到了封建制度对人的身体和灵魂的吞噬。

首先，是森严的等级制度。

在贾府，别说主子和下人的等级，正妻和妾、姨娘的等级分明，就连婢女也是有等级的。第三回黛玉进府后，贾母“将自己身边的一个二等丫头，名唤鹦哥者与了黛玉”，至于等级是依据什么来划分的，书上并没有明写，但可以从某些语句中推测出来。第二十六回小丫头佳蕙替红玉叫屈时说：“可气晴雯、绮霰他们这几个，都算在上等里去，仗着老子娘的脸面，众人倒捧着他去，你说可气不可气？”可见婢女等级的划分首先是看婢女的背景。贾府的规矩，服侍过老一辈主子的奴才比年轻主子更有脸面。赖大家是几代的奴才，依靠贾府的财势，拥有不小的庭园，而且子孙从官。晴雯既是赖大家进献上来的，等级自然要高一些。手中有实权的管家的女儿进府后等级也不会低。其次是看主子喜爱与否。袭人不是府中的家生子儿，因为服侍得好令贾母喜欢，是一等大丫头。

就因为这等级制度，婢女们间发生了种种悲剧。婢女年龄在七八岁到十五六岁之间，年龄再大一些就会被指配给家中的小厮，男主人的贴身婢女有机会被收为“通房大丫头”，这是许多婢女所向往的一条“光明大道”。因此有些婢女为了提高地位，每每想方设法地引起主人的注意，这样做无疑又威胁到高一级婢女的地位。于是，有的费尽心机想往上爬，有的拼命地打压，引起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冲突。晴雯与袭人之间的主要矛盾是争宠，晴雯因不如袭人内敛而招致祸害，成了争宠斗争中的牺牲品。天真的尤二姐被机关算尽的王熙凤拼命打压，死在了等级制度的阶梯上。

这么多婢女对等级制度千依百顺，从根本上说是离不开奴性教育。可悲的奴性教育是我从婢女们身上看到的第二点。

在贾府中，丫鬟们所受到的教育就是：做主子的妾是体面和尊贵的，

这是封建贵族为了更光明正大地玩弄女性所使出的无耻手段，也就注定了追求“体面”和“尊贵”的婢女面临的是凄苦的生活。四儿和小红同袭人一样，受“主子奴才”一套理论的熏陶，她们所受到的是多重压迫，那么一点点卑微的努力不但不能改变她们的命运，还将她们彻底推向深渊。在《红楼梦》里，平儿是一个典型的两难人。一方面，她与凤姐儿有深厚的主仆之情，有时候她和凤姐儿说话简直有些没大没小，不过关键时刻又显出为奴的本性来。第四十四回贾链偷情，凤姐儿泼醋，两个人同时对她大打出手，她急了，“便跑出来找刀子要寻死”，对凤姐儿和贾链的权威不敢有一点反抗。宝玉不由感叹“贾链之俗，凤姐之威，他竟能周全妥帖，今儿还早荼毒，想来此人薄命，比黛玉尤甚”。另一方面，她有一个纯洁少女的善良，下人有些什么事不敢跟凤姐儿说的，都来求她；尤二姐被王熙凤折磨，她暗地里照顾安慰。她是一个被等级教育蒙蔽了眼睛的奴才，只是一味地忠心，意识不到自己的忠心带来的严重后果。凤姐儿干的伤天害理的事情中都有她一分功劳，尤二姐的惨死也是她间接造成的，她手上沾满的鲜血也足以令人触目惊心了。

一夫多妻制对婢女们的毒害也不浅。

香菱和平儿都是地位非常低的“通房大丫头”，连姨娘都不如，他们都是一夫多妻制的受害者。封建社会里男子可以娶多个妻子，正妻一般要求门当户对，侍妾往往是一些地位低下的，而且妾必须服从正妻。从古往今来的文学作品中，我们可以发现妻妾斗争向来都是家庭问题和社会矛盾冲突所致，为了缓解这种矛盾，封建统治者又煞费苦心地宣扬正妻不妒、侍妾不争是贤良的“女性纲领”。天不怕地不怕的凤姐儿也不得不假惺惺地表现自己的贤良。兴儿说“……虽然平姑娘在屋里，大约一年二年之间两个有一次到一处，他还要口里掂十个过子呢，……那平姑娘又是个正经人，从不把这一件事放在心上，也不回挑妻窝夫的，倒一味忠心赤胆服侍他，才容下了。”平儿在封建观念的影响下，完全没有自我，她几乎是为王熙凤而生存的，她也只有这样做，才能不像贾链其他的妾那样被莫名其妙地打发出去。香菱何尝不是这样，听到薛蟠娶妻的消息比谁都高兴，然而她这样小心翼翼地服侍着正妻，却仍免不了被残忍地迫害。只要一夫多妻制存在，这样的悲剧就不可避免。宝玉希望有一种“疗妒汤”能使正妻不再虐待婢女，且不说没有，即使真有，也无济于事。

那么，所有的婢女都甘心让自己的灵魂被等级制度，被奴性腐蚀吗？不是！在他们中间也有敢于反抗的强者。

贾府中的婢女大多是天真浪漫的少女，心地善良、纯洁可爱，所以贾宝玉特别喜欢和她们在一起。但是她们由于地位卑贱，只能被别人摆布，假如不甘心被摆布，其结果：要么是相互之间勾心斗角以求被主人看中，要么以死抗争。这种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对自由幸福的向往与吞噬人的灵魂的残酷的封建制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贾赦看上了鸳鸯，一来是好色，二来也是看上了鸳鸯在贾母心中的分量，鸳鸯在贾府最高统治者的身边，对府中一切明争暗斗看得非常清楚，为了逃脱贾赦的魔掌，聪明地去寻求贾母的庇护。事实上，贾母没有意识到贾赦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一味好色，甚至认为糟蹋年轻的女孩子没有什么过错。她生气的一个原因是贾赦“算计”她房里的人，事实上她还鼓励贾赦到外面去买。恼羞成怒的贾赦说出了一段著名的话：“……凭他嫁到谁家去，也难出我的手心。除非他死了，或是终身不嫁男人……”。鸳鸯这个生活在冰山上的人，一旦贾母死了，整个贾府中绝对不会有人为她鸣不平，即使她真的不嫁人，贾赦依然不会放过她，她只有一死才能摆脱贾赦的报复。鸳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是婢女中的英雄。我们从鸳鸯的遭遇中可以看出，封建统治者的所谓“主仆之情”是多么的虚伪！再看第七十七回晴雯抱屈被逐，临死时对宝玉说：“只是一件，我死也不甘心的：我虽生的比别人略好些，并没有私情密意勾引你怎样，如何一口死咬定了我是个狐狸精！我太不服。今日既已担了虚名，而且临死，不是我说一句后悔的话，早知如此，我当日也另有个道理。不料痴心傻意，只说大家横竖是在一处。不想平空里生出这一节话来，有冤无处诉。”从这段话中我们也能看到反抗的精神。怡红院中唯一一个彻头彻尾的反抗者是芳官。芳官是贾府从姑苏买来专门唱戏的女孩子，后来因国丧不许宴乐，被分配到怡红院做丫鬟。芳官和怡红院里其他的婢女不同，他们所学的戏正是封建统治者视为洪水猛兽的《西厢记》《牡丹亭》等，钗黛二人都看过这种书，皆深知羞耻。芳官等人天天念着唱着这类思想进步的曲文，她们的思想较其他婢女更为自由，言谈举止百无禁忌，给大观园吹进了一股清新的风。芳官的干娘拿着她的全部月钱还欺负她，她决不忍气吞声，赵姨娘因为芳官以粉作硝戏弄贾环而打芳官，芳官干脆“拾头打滚，泼哭泼闹起来”，引发了大观园里前所未有的闹剧：葵官、豆官、藕官、蕊官为了义气，连同芳官一起把赵姨娘撕打了一通。换怡红院里其他任何一个婢女，这种事情都是做不出来的。正如宝玉所说：“物不平则鸣”，她们的反抗是直接的、激烈的。后来芳官等人也以狐媚之名被逐，她们没有任由摆布，也不像晴雯、司棋那样无奈地等死，而是坚决反抗，出家为尼。古代女子除了自尽之外，最强烈最决绝的反抗方式就是出家为尼，恐怕也是芳官等人仅有的一条可以逃脱迫害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