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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归来
一
用郁闷不足以代表我内心的情感。
你想象一下吧，当你从拉萨市区到达贡嘎机场时，突然发现最重要的东西忘在旅店，你的心情会是怎样的呢？更关键的是，这样东西别人会认为一文不值，见到会弃之如敝履。
我在一个很普通的本子上写下了在西藏的感受，每天晚上在别人海侃的时候，在别人看世界杯的时候，在上下眼皮打架有高原反应的时候，我趴在床上写我当天的感受。
就这样告别了拉萨。行李中多了许许多多叮叮当当藏饰，我们自己称为“珠宝玉器”的红珊瑚、绿松石、天珠之类。其实这些东西我们自己也搞不清楚真假，有人说，在旅游区买的东西你可能永远都用不上但你照样会去买。而且价格也是非常有猫腻的，就说绿松石吧，有朋友买25元一克，有人买8元一克，还有人买4元一克。质地一样的链子，有人买成40元一串，有人买成10元一串。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没有人能说的清。
我们不是315的工作人员，我们理所当然的上当受骗。旅游就是为了缓解身心，碰到这种情况只能自己对自己说——我买的是最真的，别人的都是赝品。
我采取了最后的措施——给拉萨的世纪酒店打电话。
占线。占线。占线。
二
6月22日，我离开了拉萨。拉萨却没有离开我。
拉萨在我们的话题中一次次重现，在我们的数码相机中定格，在我的DV里伴我穿云破雾。
我们说起高原反应——
6月16日，到拉萨市时已经是午餐时间，我们去的是圣地餐厅。从一楼上到二楼，很多人已经有了头晕目眩的感觉，我们美其名曰“高峰体验”。走太空步一样的在地板上挪移，屁股刚刚恋上板凳，就有人尖叫一声“啊”。我吓了一跳，循声望去，发现前面一桌已经纷纷离席，围住了一个人。
是LSH，她已经晕过去了。我走过来，看见了她惨白的脸，她闭着的眼睛，看见有人拦腰抱住了她，看见有人掐她的人中，有人在尖叫“快去拿氧气瓶”，还有人在打电话。那一刻，我非常的恐惧。我甚至想步起来是谁抱着她，是谁打开了氧气瓶。当时的场面是一锅烧开了的茶叶水。
LSH吸了几分钟氧，终于缓过神来。她的脸开始有了血色。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有人就说：“这才3658米啊，我们要去的米拉雪山要5200米呢！”大家变得忧心忡忡的。有人见气氛比较闷，就拿刚刚晕倒的LSH开涮。
“你刚刚晕过去了，幸亏有人给你做了人工呼吸！”此言一出，大家都精诚一致地积极配合这个大谎言家。最后说得LSH脸红耳赤才善罢干休。
这次难忘的“高原反应”跟圣地餐厅的饭菜一样，给我们的心理留下了一道阴影。
第二次高原反应。
从拉萨到林芝633公里，路况很好，都是暂新的柏油路。车子却成了最好的刑具，一个中巴车塞了18人，车里没有空调，车窗玻璃叮当作响，座垫没有理由的任意撒泼——一时不时从屁股下溜走。我们的痛苦只有我们自己知道，只有我们的屁股知道，只有我们的胃知道。快到米拉山口的时候，全车的女同胞基本上都手上拽着一个塑料袋，车厢里的垃圾桶已经装上了我们胃里的食物。
恶臭让我屏住呼吸，有人一开窗就有人会叫“风太大，头会痛的”。
我跟同座小徐捏着鼻子不停的嚼着口香糖，试图通过清凉的口香糖来与环境隔绝。
第一次经过米拉山口时车没有停。看着五彩的经幡，我们心生茫然。有人感叹：“花6000元来这里受罪啊！”
6月17日，我们从林芝出发到拉萨，又经过米拉山口。这次是下午，车在山顶停了下来。站在海拔达5200米高的高原，看着对面绵延的群山，巍峨与心同在。湛蓝的天空，雪白的云彩，远处有不化的雪山，对面山上有紫色的植被，让人看了心旷神怡。当然，还有被棒击的感觉——晕。我不知道这是激动还是缺氧的反应。本地人拿着经幡向我们兜售，还有一些军官也在这个至高点上呼朋引伴，照相留影。
等我端着DV回到车上的时候，才知道车坏了。司机说，因为压强的关系，水箱里进不了水。在这个地方耗了几十分钟，车上的人开始急躁起来。接着就有人感觉不舒服，有人开始呕吐，有人开始吸氧……
我用DV记录了大家在至高点上的各种高原反应。
后来，反应最强列的两个人到了拉萨后让120急救车带走了。最严重的得了脑水肿。
6月18日，有三个同事搭了飞机离开了拉萨。他们甚至还没有去过布达拉宫。
此行最大的遗憾莫过于此。
三
离开拉萨，我们还会说到拉萨的风土人情。
勿庸置疑，西藏让我觉得最神秘的就是——天葬。
去日喀则的路上，我们经过了一个天葬台。袅袅的藏烟冲向天空，我们站在山脚下展望，导游说：“今天有天葬！”车停了，我们端着“长枪短炮”对着山顶乱拍。遗憾的是，只有一个人拍到了那一缕藏烟。这藏烟是发给云层上空秃鹫的信号，告诉它们今天有天葬。
我曾经跟导游说过，想去看天葬。导游说要给天葬师很多钱，还要看当天有没有尸体。天葬师违背了良心道德的谴责，让外人看天葬是要下地狱的。背负如此罪名，他当然要收钱了。我觉得这个逻辑不通。
说到去看天葬，跟同行的朋友商量，得到否定的回答。
据说，可以享受天葬的人都是村庄里享有一定威望，生平积善颇多的人。当他（她）羽化登仙后，家里人用藏红花水将他（她）清洗干净，然后放在其生前所住的房屋东南角。天葬师来的时候，要将死者身上佩戴过的珠宝玉器给天葬师作为酬劳。天葬师用白布将尸体裹成胎儿在母腹中的形状，再让骡子驮到天葬台上去。
天葬台在山顶，山上有两座白塔。在中午12点以前，天葬师一定要天葬完毕。据说，天葬师解剖尸体的工具就有上百样，刀子、锤子、斧头等等。信佛的人认为人体是一朵盛开的莲花，人的会阴部分就是莲花的基底，这个地方也就是天葬师要下的第一刀。当然也有人说，天葬师会最先将尸体的头部割下来，用白布包好。理由很简单，人的头部有脑髓，脑髓对秃鹫的吸引最大。秃鹫吃过最好吃的脑髓，就不好好的吃骨头了。天葬师跟秃鹫的合作非常的默契，天葬师剁碎尸体后，会退到一边，在旁等候的秃鹫首领先走上前吃肉，然后其他秃鹫跟上。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天葬台上就剩下大块的骨头了，这时天葬师又会走到中间，秃鹫退到旁边。天葬师这时用斧头砍碎骨头，再和上糌粑，让秃鹫吃下去。
如果一天有几具尸体要实行天葬，到后面秃鹫就不好好吃了。天葬师一般会给碎尸浇上汽油，再放到白塔里焚烧。
在藏民看来，尸体被秃鹫吃得越干净说明他（她）得到了神的眷顾，就能上天堂。如果秃鹫没有吃干净尸体，说明这个人生前行善不够，还不能升上天堂。这种情况下，其亲人一定会到寺庙里捐钱物，或者到其他地方做布施，来祈祷神灵的谅解。
我在大昭寺就见到两只放生的肥壮山羊。这些山羊的前额都扎成了辫子，用彩条布扎着。只要到寺庙里许了愿，这些放生的牛羊任何人不能猎杀的，要让它们自然老死，死了以后也不能吃它们的肉。藏民们在山上碰到这种放生的动物（羊、牛）都要喂给它毡粑、青稞，以示善意。
在许多人看来，天葬是一件非常血腥野蛮的事情。但对相信生命轮回的藏民来说，让秃鹫引领自己升上天堂又是多么神圣的一件事情。这，也是对生命的一种敬畏，对赐予我们生命的大自然的最后回报。秃鹫就是神的使者，他们张开的翅膀直径达两三米，体重都是二三十斤。说它是神鸟是因为它们不在地上留下痕迹，他们的排泄物也是在几万米的高空之上气化，到不了地上。当生命结束时，他们会朝着太阳的方向直冲，让自己在几万米的高空气化，不在人间留下痕迹。壮烈的秃鹫，神奇的秃鹫，让我们崇敬，让藏民们奉若神鸟！
此行没有看到天葬，只道听途说了以上内容。
四
西藏的阳光没有想象中那般刻薄与恣肆。从广东去的我们，倒是有了火热的太阳下不流汗的新体验。我们所见到的西藏人脸上大都有“红二团”，高原红的印记醒目得让人不需要身份证。布达拉宫的门票实行两套制度，外地游客要拿身份证才能买票，100元一张，而藏民进去只需要2元钱。我曾经问过踩人力车的车夫“你们要出示身份证吗？”我得到了否定的回答。我想，他们黧黑的肤色，不经修饰的头发就是最好的身份证吧。现在想来，会说藏语应该也是一个“身份识别码”罢！
在去日喀则的路上，我们见到了一些木材工人。他们从老远的地方用骡子、马匹运来木材，然后要用背背着木材穿过雅鲁藏布江上的吊桥。在一辆大卡车挡下的阴凉处，许多藏民在聊天。他们中许多人能听能说普通话，我们在旁边站的当儿，青稞酒就倒在杯子里了。好客的藏民递给我们青稞酒，善酒的同事一口就干了，获得了热情的掌声。司机将车里的甜瓜拿下两个，递给这些藏民，算是礼尚往来吧！
这群藏民的打扮各不相同。我对盘着头发的一个藏民非常感兴趣，其中一个留的是长发，结成辫子绕在头上，再用红色的棉线绕一圈进行装饰。导游说，这是康巴族的典型标志。在雪域高原上，白色的背景持续好几个月，这醒目的好色如盛开的木棉，给人希望也给人力量！
一路走来，在西藏没有见到特别艳丽的服饰。我去过新疆，新疆这片大漠上的民族服饰要热烈奔放得多。藏民的服饰似乎透视着藏民的内敛、憨厚的性格特质。那些以灰色为主色调的藏民服饰，比我从电视上见到的服饰要真实厚重得多。一个民族的真正性格是怎样的？不是教科书上写的，也不是粉饰过的镜头里出现的，而是走遍千山万水自己感悟到的。
当然，并不是每一个藏民都非常的友善。在纳木错景区，我跟一个牵着马的藏民说好骑一圈5元的价格，但真的骑下来他就要10元了。另一个同事也碰到了同样的情况，一争吵，许多藏民就围了过来。出门在外息事宁人的我们只得乖乖就范，我非常气氛得说：“你们给纳木错丢脸！”
气归气，也只能从中吸取一些教训。以后在路上碰到向我们兜售藏饰的当地人，我们都不理他（她）。一个同事没有吸取教训，在布达拉宫面前拿了一个妇女的藏饰，最后又没买，被追到了旅游车上。车开走了，那个妇女旁边的女孩子不停地向我们的车上吐口水。另外，提醒要去布达拉宫的游客，你千万不要敷衍那些提着藏饰的妇女儿童。如果你说“我要去参观，等一下再买吧”，那么他们可能会记住你，等你游完布达拉宫出来，他们又会缠上你。这些经验都是一些同事付出了代价后才得来的，这让我想起了一部电视剧《不要和陌生人说话》。面对那些向你兜售商品的当地人、面对那些向你伸手要钱的妇女小孩，你千万要沉住气。
五
6月18日的晚上，我住在日喀则的山东大厦911房。我恶作剧的给总台打电话：“你好，我是911。”然后笑晕。
这是西藏第二大城市，城市配套设施比较成熟，不像林芝那样让人觉得楼少人更少。平均海拔达3800米的日喀则，号称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城市。我们入住的山东大厦是当地最高的大厦——9层，我住在最高层。酒店的大堂有一块公示牌，有“上海吉尼斯之最”云云。
珠穆朗玛峰就为日喀则所辖。我想去，可是我们的行程没有安排。单位组织出游，我们是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的。我们是一群被放牧的羊群，明明发现不远处有水草丰茂的好去处，也只能望而却步。
在日喀则你可以看到大街小巷上走着许多穿着深红色袈裟的喇嘛。这些喇嘛都住在同一个地方——扎什伦布寺。扎什伦布寺是历代班禅所住第，是藏民们心中神圣的地方。作为藏民的精神家园，扎什伦布寺拥有无与伦比的宗教地位。寺内供奉着世界最高的镏金强巴佛铜像，高22.4米。据介绍，为修这具铜像，国家拨了几百公斤的黄金，再加上藏民捐献的黄金、珠宝之类，这座佛像可谓价值连城。
在我参观完扎什伦布寺和布达拉宫后，这种感触就更多了。随便一尊佛像都是价值连城的，贵重的不仅仅是造象的材料，更贵重的是其年代的久远、保存的完整。共产党和平解放了西藏，这是真正的丰功伟绩。从农奴社会直接进入社会主义社会，共产党功不可没！如果战争席卷了整个西藏的话，这些人文古迹，这些人间瑰宝还还在人间吗？读过余秋雨作品的人都知道，面对断壁残垣，余大师会感慨叹之。面对西藏这保存完好的一尊尊佛像、真身法体，余大师不知道会成就怎样的雄文大作？
布达拉宫建在海拔3770米的第二普陀山上，相对高115米，东西绵延360米，南北宽约300米，殿宇楼阁近千间，建筑面积1万平方米。包括山下印经院、雪巴列空（法院）、藏军司令部、后花园等附属建筑，占地41公顷。这座宫殿始建于7世纪，8世纪曾遭雷击，9世纪又毁于兵乱。7世纪的建筑仅剩下松赞干布曾经修行的法王洞和他的本尊佛殿“帕巴拉康”。
后世教徒用一点点积蓄，用一点点善心将他修复。
面对金壁辉煌的佛像，我的语言变得贫乏。就象自己每次跟老外寒暄过后，基本上只会再补充一句话“My English is so poor.”
几千年前的教徒曾走在这重重回廊上，我踏入这神圣殿堂，心有戚戚焉。无名的伤感与落寞会从冰凉的阿嘎土上升起，从脚底升到头顶。我是一个与佛没有什么缘分的人，但我敬畏佛，在前人留下的物质文化面前我感受到人生的脆弱，领悟到为人隐忍宽容的意义所在。
在扎什伦布寺，我第一次见到了长跪磕等身头的藏民。他们赤裸双脚，五体投地，有的人府卧在石板上喃喃祈祷久久不肯起来，整个身心似乎与外界隔绝而与寺庙神佛融为一体。一些青石板经过千百年信徒们身体的摩擦，已经低于地面如玻璃般光滑洁净。
后来在布达拉宫、在大昭寺也见到同样的情景。有一天早上，我起了一个大早，蹲在大昭寺前，看虔诚的信徒。那些因为生存环境恶劣而变得憔悴枯干的脸颊给了我巨大的震动，他们是活得如此的充实而又富有意义。在名利场上穿梭的我们，憎恶金钱又崇拜金钱，充满欲望又不知所望。夜深人静的时候，有多少灵魂没有找到皈依？城市的上空，是否还有许多不眠的灵魂在游走？这个“爱恶欲”的世界，究竟要怎样的生存方式才不会后悔？
或许，藏民在人生走一遭应该不会后悔吧！他们相信来世，相信轮回，相信善恶？
今天，我们还能相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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